《我的身世》
在秋天,我回忆我的童年
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
在暗黄色的柿树上
在老去之前的村庄里
在一辆奔跑的马车上(马是白色的)
只是为了认识这个世界
——柿树、村庄、马车
我该以怎样的身份离开那个熟悉的生命
为了多少年前的一次绝望
我在秋天里舒展发黄的视线,在白色的马背上。
《一年》
每一年我都要割断长长的情欲
放弃一把镰刀,一棵麦苗
每一年我都要淌过汶河,翻越红山子
虎头崖惊鸿一瞥。我离乡远去。
远离村庄像韭菜远离绿色
妻子远离丈夫。
我选择早晨离去夜晚回来
一年前的早晨袅袅娜娜
一年后的夜晚俯下身去
弯成一粒窄窄的月牙儿。
一年前付小芳站在桔梗花丛中向我
脸红心跳;一年后的汶河边
玉米樱子由鲜红降为暗褐
没有谁更加激动了
夕阳下,汶河脸红心跳。跳舞。
《秋天的汶河》
我想这个季节的汶河
一定有一片草还是绿的
在绿色的水里背弃秋天
一定有一片水没有温度
有一片颜色没有着落
这个季节的汶河
一定有一段流水停留在了十八岁
有一个孩子在遥远的未来
思念先前的河流
也许只有一整天的思考才能到达
那些转瞬即逝的顷刻:
夕阳躺在水上,柳树折腰
一定有一个季节在悄悄跌落
有三个月的喜悦和哀愁
东游西荡,无处安身
《登千佛山》
那么多唐朝人宋朝人踩着我的足迹
登到山顶看济南。那么多教授和诗人
在我之前到达,抒发我的心情。
古代的经幡飘荡。是风动?是幡动?
是心痛!
那么多树上结满早年的性情
那么多经声佛号喊喊停停
那么多想法被写成了诗歌
那么多偈子停留在了古代
那么多行走在唐朝的诗句
突然间成了这个上午
从山下到山上,从山上到山下
左顾右盼的风景。
《写诗的广度》
我在写,面对窗子写
面对窗外的树影写
和我同时的,这个时间的平面
汶河边父亲撒下白菜种
水流从树上滑下来,飘上去
大舅正骑车在从酒厂下班的路上
茶棚村的山羊
刚刚吃下最后一顿晚餐
汶河边的风刚刚刮进村里
几百里外的我看见树移影动
起风了,谁也不知道我都写了什么
谁也不知道被我悄悄选中
会是怎样的荣幸
又怎样轻轻叹息
在生活的广度之下 |